陶哲轩谈AI:廉价胜利还是真正的研究伙伴?| 帖子

陶哲轩在最新访谈中给AI数学能力泼了盆冷水,称那些被吹上天的“AI攻克Erdős猜想”多是专家半天能搞定的活。但他也承认,到2026年AI有望成为可信赖的初级合著者。问题是:AI能执行已知技术,却留不下人类数学家那种深刻的思维痕迹。

陶哲轩对AI的态度可以用三个字概括:有用,但。

那些让人激动的“AI解决Erdős问题”的新闻,在他看来大多是cheap wins。一千多个Erdős问题里挑出来的长尾题目,用的是标准技术,给个专家半天时间也能搞定。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,但你换个角度想:三年前ChatGPT还在数strawberry有几个r这种问题上翻车,现在已经能做到“专家半天能搞定”的水平了。

目标确实在移动。

陶哲轩预测AI到2026年能达到“可信赖的初级合著者”水平。这个判断来自2023年,当时推理模型还没开发出来,结果进度基本符合预期。有网友指出一个有趣的对比:有人的博士论文题目,陶哲轩几小时就给解了。所以他眼中的“廉价胜利”,可能已经超过很多职业数学家一生中最难的研究。

真正让陶哲轩在意的不是AI能不能算得对,而是它算完之后留下了什么。人类数学家证明一个定理,过程中会产生概念性的洞见,那些弯路、直觉、失败的尝试本身就是知识。AI的证明缺乏这种“思维痕迹”。它可以用暴力计算扫荡一大片问题空间,但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走这条路而不是那条。

有观点认为这就像字典比你认识的单词多,但字典不会写诗。也有人反驳:这分明是在移动门柱,几年前AI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利索,现在开始嫌人家证明不够优雅了。

陶哲轩最近几次访谈里反复提到一件事:他担心的不仅是AI能不能做到,而是如果AI真的能越来越多地把人从循环中移除,对人类的智识生活意味着什么。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,他没有给出答案。他呼吁AI系统需要更好的不确定性信号——也就是说,让AI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,而不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他更倾向于人机交互式协作,而非那种按一个按钮就自动出结果的流程。

数学会不会在今年年底被“解决”?有人赌会。但至少在陶哲轩看来,AI改变的是数学的实践方式,不是一夜之间取代数学家。它把数学从手工作坊式的精雕细琢,推向大规模的问题探索。至于这算进步还是损失,可能取决于你觉得数学到底是什么。

陶哲轩的真正恐惧藏在一个词里:“把人从循环中移除”。这不是在讨论AI能不能证明定理,而是在追问:如果证明定理不再需要人类的挣扎、顿悟和失败,那“做数学”这件事对人还意味着什么?字典认识所有单词却不会写诗,但如果有一天字典开始写诗,我们会说那不叫诗——因为诗的定义就是“人类写的”。 他要求AI保留“不确定性信号”,本质上是在请求:请给人类留一个参与的借口。

这听起来很傲慢,但也很悲壮——我们正在发明一种东西,它最大的成功标志就是让发明者变得多余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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